
當長照成為一場關乎全社會的長跑,面對不可預測的財務帳單與體力極限,民眾該如何從傳統束縛中轉身,尋求專業支援,為親人與自己換取一個「大家都好」的生活方式?
週末,如果你走一趟北投或是杉林溪,放眼望去,漫開的花樹下不再是嬉鬧的孩子,而是一張張寫滿歲月痕跡的臉孔。這不僅是財團法人台北市私立愛愛院院長施定宏眼中偶一為之的風景,更是時代下的臺灣日常。
2025年,臺灣正式踩進了「超高齡社會」的門檻,每5個人中就有一位是65歲以上的長者。這組數據,除了說明臺灣社會年齡分布已悄悄偏移的問題,更連帶地指出「三明治世代」遭遇的困境。
「三明治世代」下有兒女要養,上要面對體力與認知逐漸凋零的雙親。他們正站在一場財務規劃的馬拉松起點。這場競逐不像百米衝刺,只要咬牙撐過幾秒就能見到終點,相反地,它的距離不可預測,且附帶著持久而漫長的消耗,沿途的種種挑戰,更考驗著家庭與照顧者的健康與心理韌性。

走進照顧現場,一窺「馬拉松」後的真實開銷
談到長照的具體支出,施定宏院長開門見山地提醒,現在的人口結構已經變了。在超高齡社會下,老人愈來愈多,大家必須建立一個觀念:預防保健其實比疾病治療更重要。如果父母能保持健康,對家屬來說就是最大的幸福;因為一旦生病,那份壓在家屬身上的負荷會非常驚人。
這筆支出,不只是請一名看護的薪水,或是單純的機構月費。「住宿式機構的費用跟地區有很大關係。」施定宏解釋,中南部或許3萬多塊能找得到,但若要在都會區找個品質穩定的機構,月費平均落在4萬~5萬元是很平常的事。不過,這只是這筆開銷的門檻。
除了機構費用,家屬還必須將各種瑣碎的雜項(醫療行為與耗材等)規劃進財務支出。例如一個失能或有糖尿病的長輩,每個月光是紙尿褲、看護墊或是特殊營養品,隨手一算就是幾千甚至上萬元的經常性支出。如果長輩待在家裡,還得考慮環境修繕的預算,像是浴室裝扶手、打掉門檻做無障礙設施,甚至氣墊床和輪椅等輔具,每一項都要得掏出大筆現金。
更讓人措手不及的還有各種不確定的支出。施定宏提到,健保雖然涵蓋了基礎,可一旦長輩需要用到健保不給付的自費藥物或高端醫材,帳上就會多出一筆未曾預想到的高額開銷。萬一長輩病情波動需要住院,那段期間得額外聘請的住院看護費,對家庭來說更是沉重的負擔。
此外,很多家庭為了省錢,會決定讓家庭成員離職回家照顧。施定宏對這種作法有很深的感慨,「大家覺得家人照顧不用付薪水最省。但那個成員如果原本有一份工作,離職後犧牲的薪水跟勞保,還有未來受到影響的職涯發展,也該算進照顧成本。」這筆隱形成本通常比送機構的5萬元還要驚人,甚至可能讓整個家庭的經濟實力倒退好幾年。
面對照護的財務持久戰,施定宏認為不能只靠積蓄。他建議大家在健康時就該建立防護網,首先是透過健康管理延緩老化的發生,這是最省錢的做法;再來是學會運用政府長照3.0的各項補貼;並記得預先透過保險或理財工具,為未來的自費醫療與專業照護預留專屬的費用。

面對照顧工作,我們能做好那些準備?
若說財富的消耗是一場漫長的長跑,現場照顧的體力工作,就是日復一日的負重前行。施定宏觀察到,多數長輩進入長照體系,往往源自於高血壓、中風或糖尿病等慢性病造成的失能,這些疾病本已照顧不易,若是遇上失智症,壓力更是再上一層樓。
「失智症是最難照顧的,因為他的行為可能會有異常。」施定宏直接描述了那個讓人疲於奔命的場景,「他連續數天不睡覺,接著又連續睡了數天。對於照顧者來說很辛苦,沒辦法跟著他的節奏照顧。」這種作息完全紊亂、情緒波動劇烈(例如:突然的攻擊行為或言語)的情況下,一般的家庭看護往往難以負荷,最終家屬只能像接力賽一樣,先把長輩送往醫院,再送到照顧機構。
這種照護難度,也反映在長照體系嚴峻的人力缺口上。施定宏用「3D工作」來形容照服員的現況:Dirty(骯髒)、Difficult(困難)、Dangerous(危險)。這3個詞,解釋了照顧工作艱辛的箇中滋味。
所謂的Dirty,是指必須面對排泄物、處理長輩拉肚子等身體清潔;而Difficult則體現在生理與體力的負擔,一天搬動、攙扶多位體重高於己身的長者,重複動作多達40餘次,體力負荷極大;至於Dangerous,則包含了長期移位長輩導致的腰傷等職業傷害,或是面對攻擊性情緒的風險。
施定宏感慨,實際的照顧一點也不輕鬆,長期的勞力工作使得身體勞累,連帶使得心理疲勞,讓許多照服相關科系的畢業生,更傾向於尋求其他就職機會。在具備如此挑戰的環境下,到底什麼樣的人能留下來?施定宏認為核心價值只有一個:你喜不喜歡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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