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大核心建構系統性傳承,通盤規劃讓財富穩健跨越世代

文、攝影◎程雲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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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數民眾對傳承的想像仍停留在節稅的舊思維,但真正的傳承並不僅是節稅,而是打造一套兼顧家族成員的財富需求、平衡多元化的資產結構,確保事業永續經營的系統性思維。跳脫「處理財產」的框架,升級至「傳承財富」的高度,才能協助客戶將畢生心血真正成為留給下一代的祝福。

  臺灣正式邁入繼承財富大規模移轉的歷史高峰期。隨著戰後嬰兒潮世代陸續邁入高齡,他們所累積的資產正迎來前所未有的世代轉移潮。根據財政部最新統計,全臺核定案件遺產總額已自2020年的9,651億元,一路攀升至2024年的1兆3,219億元,短短5年內即大增逾3,500億元,累積成長率高達36.9%,平均年增幅達8.2%。

  然而,細探其課徵件數,2024年遺產稅申報件數18萬3,343件,免稅件數17萬2,286件,課稅件數1萬1,057件,課稅件數占整體約6.41%。對照歷年來的件數,課稅件數雖有逐年上升的趨勢,然而其中絕大多數適用稅率的區間落在10~15%之間,課徵至最高稅率20%的比例僅約3.5%。

  不過,近年來高資產客戶的財富規模顯著擴張。對這些資產龐大的家族而言,即便適用20%的稅率,其課徵金額依然相當可觀,資產保全與傳承規劃依然是必須重視的重要議題。

有「傳」還要有「承」,真正的傳承從兩代對話開始

  面對世代財富轉移的浪潮,誠邦企管顧問有限公司副總經理李傑克以多年第一線實務經驗發現,多數資產持有者對於傳承的認知仍停留在名下不動產、股票或存款的過戶與節稅工具上,依舊是以單向、碎片化的方式處置資產,忽略傳承最核心的要素並不是盡可能留下最多財產給子女,而是「信任」與「需求溝通」。

  李傑克對此指出,真正的傳承之道在於雙向思考,除了上一代的「傳」之外,更重要的是第二代如何順利地「承」。

  父母將畢生累積的資產交給孩子,就像是在送禮物。一份體貼的禮物,應以收禮者的需求為核心,而非全然憑送禮者的喜好一廂情願地給予。由於傳統的倫理觀念,許多晚輩面臨傳承議題時,不敢對長輩表達其真實想法,亦極少有父母願意主動與子女對話,開誠布公地詢問:「未來將資產交給你時,你希望我留下什麼?既有的資產中,哪些對你有實質幫助?哪些是你不需要,甚至可能為你帶來困擾的?」

  兩代之間的溝通斷裂,導致長輩即便透過各類稅務工具達成節稅效果,卻忽視了後代的管理能力與實質意願,讓這份禮物反倒成為子女難以承受的重擔。

  新聞曾報導這起案例:「一位酒店大亨因為看準了農牧用地的價值可自遺產總額中扣除,為了節稅,他生前留下一整片山頭的土地予子女。最終,全體繼承人卻選擇拋棄繼承。」

  李傑克說明,原因是出在儘管農牧用地可不計入遺產,但國稅局卻會對該筆土地列管5年,期間若未作農業使用,依法仍會追繳遺產稅。對習慣都市生活的子女而言,他們無意經營農業,自然寧願拋棄土地,也不願承接後續可能的稅務責任,如此不僅浪費了長輩節稅的美意,也讓這筆資產平白化為烏有。這便是傳承完全脫離子女的真實需求,沒有溫度的資產安排,最終落得雙輸的場面。

真正好的傳承,是資產有人承、親情不失和

  實務上,另一項常見節稅做法是運用免稅額度進行逐年贈與。李傑克提醒,許多長輩生前即贈予不動產給子女,不論是僅贈與其中一名子女,或是各自分別贈予給全數子女,基於不動產的價值不一,若缺乏事前充分的溝通,便容易在子女心中種下心結。

  李傑克分享了他曾處理過的真實案例:客戶是一對已婚的姊妹。多年前,自掏腰包協助母親購買新房。然而,母親心中始終疼惜另一位單身未嫁的小女兒,擔心她走後,小女兒老了無依無靠,於是便逕自將新房登記在小女兒一人名下。

  當年,姊妹花顧及家人之間的感情,沒有當面質疑母親的決定。然而當母親日漸衰老,纏綿病榻之際,這間房產所埋下的導火線終於徹底引爆。姊妹花認為這間房子應納入母親的遺產中進行分配,小女兒對此當然不認同。

  若走法律途徑,姊妹花只能試圖主張「借名登記」並進行舉證與訴訟,但這意味著她們將對簿公堂,手足情誼付之一炬。

  最終,李傑克提出將這間房產交付信託的方案,將房產的所有權轉為信託所有,姊妹花為信託的受益人,而小女兒可以繼續居住在這間房子裡,但禁止產權轉讓及抵押貸款。這個方案取得了姊妹3人的共識,成功維繫了彼此間的感情。

  李傑克強調,父母一輩子辛苦積攢的財富,其傳承的初衷絕不是為了打敗國稅局,而是為了成就孩子,因此,真正的傳承規劃必須打破單點迷思,轉向整體規劃的系統性思維。

  傳承,不是一次性的財富轉移,而是一套兼顧孩子需求、資產管理能力與家族關係和諧的完整系統,讓每一份交付出去的資產都能真正成為祝福,陪伴下一代平順接軌與成長。

繼承看存量,傳承看永續,從4大面向重新布局家族財富

  在進行系統性的傳承規劃之前,李傑克指出必須先釐清「繼承」與「傳承」的根本差異。大眾常將兩者混為一談,從資產的角度來看,繼承處理的是第1代成果的存量分配;傳承關心的則是第2代甚至第3代的流量永續。簡而言之,繼承談的是留下房子,傳承談的則是將資產化為永續的現金流,以留住家。否則,縱然留下了無數房產,也未必真能守住一個家。

  因此,一套真正完善的系統性傳承規劃,由內而外、由近及遠應至少包含以下4個面向:

面向①個人層面的自我保障(基本面)

  傳承的第一步並非急於將資產過戶出去,而是優先確保持有人自身的退休經濟安全、醫療防護與老後照顧。曾有真實案例,長輩過早將資產贈與子女,反而喪失了對生活的自主權。唯有先做好個人的老後安養與風險防範,維護自身尊嚴並保有資產處置的主導權,才能在不拖累下一代的前提下,安全地進行後續的傳承規劃。

面向②家族層面的和諧與身分梳理(親情面)

  李傑克曾經手過許多客戶年輕時努力奮鬥,將孩子送往海外留學,孩子長大後接續在海外成家立業,客戶的第3代有時缺乏臺灣的戶籍與身分登記狀況,若客戶想傳承資產予孫輩,光是身分這一關,就可能讓傳承的程序陷入長達數年的停滯。

  至於有非婚生子女的客戶,如果生前未做好相關的法律安排。當繼承發生時,身分確認與遺產分配通常會演變成複雜的親屬關係認定訴訟。

  此外,針對最近《民法》親屬繼承編修正草案擬刪除兄弟姊妹特留分的議題,不少未婚無子女的民眾誤以為不需額外規劃,李傑克點破其中的謬誤:特留分的刪除不等於取消繼承權,兄弟姊妹依然擁有第3順位繼承權;若未事先立下遺囑,身故後若前2順位皆無繼承人,兄弟姊妹依然能夠主張其繼承權。

  鑑於上述,正因法規修改並不完善,民眾更應針對跨國身分、非婚生子女權益及家庭成員之間的親情,運用信託或保險工具提前做好傳承規劃。

面向③稅制的通盤考量(制度面)

  傳承規劃是多種變數交織而成的複合過程,絕非單一事件。多數民眾由於每年244萬的贈與稅免稅額,將贈與當作最常使用的規劃工具。然而,若贈與標的為不動產,便必須進一步考量土地增值稅、未來的房地合一稅,乃至於多子女間的分配公平性。

  系統性的規劃必須綜觀各類法規與工具,將所得稅、遺贈稅、房地合一稅等稅制,連同法律身分、規劃工具與家族成員的心理感受一併納入通盤考量,打破單點思維,進行多維度整合。

面向④企業的永續經營(事業面)

  多數中小企業過往長期仰賴創辦人「一個人說了算」的強人領導,若缺乏明確的治理流程,如傳承時僅單純移轉股權,未能明確區隔經營權(家業)與收益權(家產),並忽略子女的接班意願,便無法建構運作順暢的接班團隊,極易導致經營權分散與決策癱瘓。

  真正有序的傳承安排,應兼顧家族成員的生涯藍圖,區隔家業與家產,進行充分溝通與制度化調整,方能守護家產、壯大家業,讓上一代畢生奮鬥的事業真正成為給下一代的祝福。

更多內容請見《Advisers財務顧問》雜誌第45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