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人的腳後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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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邦出版集團首席執行長、商周出版發行人、

保險行銷集團集團發行人暨總編輯。


在臺灣,我認識了無數檯面上的知名人物,這些人才氣縱橫,但每個人也都有致命的缺點。

一個高科技業的大老闆,膽識過人、氣吞河嶽,把公司從小事業像變魔術一樣的做大,他的專業及創業精神,絕對是少見的天才。但是他脾氣暴躁,常因小事引發大災難,幾位得力的左右手,甚至因而離開他,脾氣成為他的致命傷。

一個文采風流的才子,學識文章都屬上乘,是我們這一輩的傑出人才,但他愛面子、愛享受,從年輕時就豪車華宅、盡情享受,財務上永遠寅吃卯糧、債台高築,為了物質上的五斗米,他背棄了文化才子的風骨,做出許多讓我們替他可惜的行為。

另一個上市公司的老闆,眼光、能力都是一流,他的公司營運也有聲有色,是該行業的指標公司,但他不以此為滿足,經常喜歡買賣自家公司股票,買低賣高,不時配合外圍主力,發布消息,做做行情,圈內人無人不知他的行為。有一次記者會上,記者問他:外傳董事長經常炒作自己公司的股票?這位老闆臉不紅氣不喘的回答:我一張股票都不買。但記者圈私下流傳:他不買賣「一張」股票,他買賣「許多張」股票。貪小便宜成為這位老闆的不定時炸彈。

上天創造了天才,但為了公平起見,也給了這些天才致命的後腳跟,就像希臘神話的巨人阿基里斯,看似金剛不壞,但後腳跟不堪一擊(編按)。表面上這些天才是完人,他們的成就超凡入聖,但是隱藏在暗處的致命缺點,限制了他們的成就,牽絆了他們攀登更高的高峰。

我常替這些人可惜,如果他們能改善這些小缺點(與他們的能力比起來,這些問題真的只是小事),他們將有更不凡的可能。但就是這些小缺點,使他們停在原地,甚至可能讓王國一夕傾頹。

難道沒有人給這些天才一些告誡嗎?當然不是。

前面這3位,我自己都曾嘗試旁敲側擊,以朋友的立場給予建言,但都沒有成功。他們如日中天時成就的光環,讓他們聽不下任何逆耳的說法。而處在逆境時,這些缺點又變成諸多困難中,微不足道的小事,不會是檢討的重點。因此天才的後腳跟是永遠的祕密,只有外人知道,而當事人永遠蒙在鼓裡。

是不是只有天才才有後腳跟呢?根據我的觀察,答案應該是否定的,每一個人都會有大大小小的缺點。當天才還不是天才,當名人還不是名人時,他們所有的缺點都會被提出,也都會被當事人理解與接受,更會努力嘗試改進。但隨著他們的缺點愈少、能力愈強、成就愈高,這些未及改善,或者沒徹底戒絕的缺點,就變成巨人的後腳跟,變成永遠的缺憾。

其實,只要名人拿下自我迷惑的光環,只要常人永遠保持自我檢視的態度,後腳跟有機會被改善和管理;問題是,自己還能在午夜夢迴時,撫心自問嗎?

編按:當阿基里斯還是嬰孩時,母親握住他的後腳跟將他浸入冥河以求不死之軀,後腳跟是唯一沒浸到河水的部位,竟成他唯一的罩門。後來阿基里斯遭對手用毒箭射穿後腳跟致死。

後記

人生隨時都會有小成就,這是我們努力之後的獎賞,但小成就通常伴隨危機,要知道謙卑,不能被成果所淹沒。

每個人都有「巨人的後腳跟」,那是致命的缺點。心性的修煉,就是在成功之時,還能常保「花未全開,月未圓」的心境,告訴自己「月圓則缺,花開則謝」之天理,這是人生最大的考驗。

人永遠別登頂,登頂就要走下坡,在心境上永遠要求缺,要敬天畏人。

(本專欄文章已受何飛鵬先生授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