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險業的創新困境?

採訪、撰文◎侯琇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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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金隆

 

 

 

政治大學風險管理與保險學系專任副教授


對金融業者而言,任何一個創新變革勢必都得面臨很大的矛盾,即為——突破與維持之間程度拿捏的矛盾。一個機構為什麼要創新?無非是因為其組織龐大,新環境帶來衝擊,擔心無法適應,所以必須要改革,但是創新改革所面臨的最大敵人,除了環境外,另一個就是自己現況的調適。改革這件事情對很多經營者來說,都是非常頭痛的一件事。

有句俗話說:「穿著西裝改西裝」是最困難的,因為無法大破大立,怎麼改都不對,也無法全面;不改,雖然穿著的西裝不合身,但至少還是可以穿,但是改了以後,有可能西裝再也不能穿了。你不知道改變之後會是成功或失敗,但確定的是一改就是把原本可以用的東西都搞壞了,你必須冒著改變所帶來更加失敗的結果。這個不確定因素,對保險公司而言是最大的困難處。

 

改變好比電影《模仿遊戲》

改變,對小公司有利,卻對大公司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大公司如果真的去發展一個全新營運模式的創新,它很難不去面對舊模式的轉換與挑戰,這也是為什麼前金管會提出發展金融科技,要同時給金融機構人力轉型的空間與時間的道理。

就好比一部英國電影《模仿遊戲》(The Imitation Game),故事講述的是英國邏輯學家、密碼分析學家圖靈(Alan Turing),在二次世界大戰中幫助盟軍破譯納粹德國軍事密碼的真實故事。軍事密碼很難破解,圖靈與團隊花了很多精神克服了困難、終於破解了密碼,當他們準備向國防部報告已經破解密碼的消息前,圖靈的制止讓團隊的心情從很興奮,轉變為焦慮不安。

圖靈問夥伴:「我們花了多久的時間才破解這套密碼?過程中死傷了多少?一旦我們向上報告,德軍就會知道我們已經破解了密碼,他們可以很輕易地再將密碼改變,我們就必須要再花一年,或是更多的時間來破解密碼,死傷人數也會不斷累積。」圖靈意識到,原本汲汲營營想要破解的密碼,解決非但得到的不是喜悅,反而可能是災難的開始。

原本全心突破之目的是希望解決問題,但卻可能陷入另一個困境,到底該怎麼做?後來圖靈他們選擇應對的方式是——選擇性的救幾艘船(漸進式改變),以避免被德軍發現,直到徹底掌握了破解密碼的關鍵,才讓德軍知道自己的底細。

 

立即改變,還是慢慢調整?

金融業改變就好比電影《模仿遊戲》,不斷地透過摸索,去解決現今經營的困境,等有一天解決開來,才會發現自己又陷入了另一個困境。這個掙扎會讓企業非常痛苦,他們知道不改變絕對會帶來衝擊,又不能去做什麼,因為害怕改變了之後對自己的傷害會更大。保險公司可能還要安撫在公司內部遭受到衝擊的部門或夥伴,讓公司處於一個對立的狀態。

所以,保險公司發現了一個會改變自己未來命運的創新,到底是要立即做出全面式地改變?還是應該要慢慢地調整?當做出大幅度或斷面式地創新改變時,又該如何去面對內部從事現有營運模式的夥伴?

在新與舊的交替與過渡期,要思考的是,面對新科技我們的經營策略的取捨。我認為,對大公司而言,選擇非常有限,最佳的進行方式無疑僅剩漸進式地改變這個選項。技術面可以是斷面式地突破,但對公司的經營還是要採取漸進式的調整,對保險公司整體而言才是最有利的。

就好比圖靈,是讓敵人在還沒發現自我的轉變之前,已經先做好所有調整。一方面讓西裝可以繼續穿著,每天可以繼續出門上班,另一方面不能告訴身邊的人西裝不改就會被淘汰,在內部不知不覺之下,逐漸地將西裝改得更為合身。這個難度其實很高,也是保險公司轉型最主要的困難點。

但對小公司而言,顯然策略選擇的彈性就大的多。小公司反正包袱不重,為了取得更有利的市場地位,如果可以,選擇徹底破壞市場,應該是最佳方案;如果市場遊戲規則能重來,這樣市場才能重新洗牌,小公司會得到最大利益。

 

有系統去進行結構性重整

對圖靈而言,因為是打仗,敵人是競爭者,但對比至保險公司,這個敵人並不是競爭者,而主要可能是來自內部轉換的壓力。很多人可能會說,乾脆不要改了,不要去找解決的密碼不就好了?聽起來好像有道理,但不改,未來面對的攻擊將會更劇烈,死傷也會更慘烈。

所以,既然一定要改變,就同時也要認知到,我們應該要先去解開密碼背後的邏輯,而不是來一個解決一個,每一次都重頭開始投入,這將付出慘痛的時間與代價。也就是說,應該要先去思考每一個改變背後的關鍵問題,探究如何有系統地進行結構性的重大改變?

這是漸進的過程,需要時間,力求在一個損失最小的情況下,做出調整與改變,這是任何一個策略的大改變,都要去考慮的面向及必經過程。